第62章 枕头·62

“回来了?”沈知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了一会儿。”陆星野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知予的背影。

沈知予正背对着他切葱,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厨房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那个枕头……”陆星野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知予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切着葱,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三天前,下班路过家居店看到的。”

“路过?”陆星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下班路过家居店?”

沈知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怎么,我不能路过家居店?”

“你家住南边,家居店在北边,你下班怎么路过的?”

沈知予没说话,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碗里,转身去拿砂锅的盖子。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根本没听到陆星野的话。

陆星野站在门口,看着沈知予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浓。他知道沈知予在撒谎。什么“路过家居店顺手买的”,根本不是。沈知予是专门去买的,因为他上周六随口抱怨了一句脖子疼,沈知予就记住了,然后找时间去了家居店,挑了一个合适的枕头,买回来换上,还特意在他睡着之后换的,让他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能睡到一个舒服的枕头。

这种事,沈知予不是第一次做了。

上次他说胃不舒服,第二天沈知予就买了一个保温杯回来,让他带去公司喝水。上个月他说空调吹得肩膀酸,第二天沈知予就在他工位上放了一个披肩。每一次都是这样,他随口说一句,沈知予就记住了,然后悄无声息地做了,从来不说,也从来不邀功。

陆星野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但他知道沈知予听到了,因为沈知予切葱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知予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菜刀,看了他一眼。厨房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他的表情陆星野看得很清楚——他在笑,不是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就是……”陆星野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没必要特意去给我买个枕头,我那个还能用。”

“你那枕头用了三年了,中间那块儿都塌成盆地了,你睡着不难受,我看着都难受。”沈知予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好像这事儿根本不值得讨论,“再说了,你那天早上起来揉脖子的样子,跟个老头子似的,我看着受不了。”

“行了行了,吃饭。”沈知予转过身去,把砂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到餐桌上,“今天炖的排骨萝卜汤,你上次说想喝。”

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知予忙前忙后地摆碗筷,把汤盛进碗里,又去把炒好的菜端出来。他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家务的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陆星野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碗里的排骨汤冒着热气,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排骨炖得软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味道很好,萝卜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带着一点姜的微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低头喝汤,没再说话。沈知予坐在他对面,也低头吃饭,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碟菜和一碗汤,空气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汤匙碰到碗沿的脆响。

吃完饭,沈知予去洗碗,陆星野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卧室。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枕头,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标签。

他弯腰把自己之前用的那个旧枕头从衣柜底下翻出来,拿尺子量了一下——那个枕头中间已经塌了,但边上最高处大概还有10厘米,中间那块儿只有7厘米左右。

差的这两厘米,正好是他脖子不舒服的原因。

他把旧枕头塞回衣柜里,拿着新枕头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客厅那边传来水流的声音和水龙头关上的咔哒声。

他把枕头放回床上,坐在床边,伸手摁了摁。记忆棉的回弹很慢,手指摁下去的时候,凹下去的印记要好几秒才能慢慢恢复原状。他又用手掌压了压,感受了一下那个高度和软硬度,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精味,而是一种很清冽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他的脸贴着枕套,感觉布料很柔软,带着一点凉意,慢慢地被他的体温捂热。

他闭着眼睛,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