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醋·15
厨房里传来沈知予开冰箱门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像是在洗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近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知予没说话,放完水就走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陆星野盯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玻璃杯里装了八分满的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是他平时喝水的杯子。沈知予给他倒的,温水,不是冰的。
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暖了,耳朵上的热度却一点没退。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旁边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笼成一个柔软的壳。陆星野坐在光晕边缘,手里握着杯子,低头看着杯里的水纹慢慢平静下来。
他想起了沈知予那句“他看了你三秒”,想起他大步跨过来的样子,想起他挡在自己面前时那片宽宽的、带着洗衣液香气的后背。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解锁,又锁上,再解锁,又锁上,反复了三次,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边缘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小周那句“你看着也太小了吧”,一会儿是沈知予那个淡淡的“他看了你三秒”,一会儿是沈知予靠在门框上歪头笑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刚才冲上去推沈知予的那一下,又凶又急,活像一只护食的野猫。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身体比嘴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推上去了。
陆星野把胳膊盖在脸上,在黑暗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一米七八,一百四十斤,坐在工位上敲代码的时候,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他从来不需要谁护着,也从来不觉得“被护着”是什么值得心动的事。
他放下胳膊,侧过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猛地坐起来,把靠垫扔到一边,耳朵又烫了。
晚上十一点,他洗漱完爬上床,关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黑暗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隔壁房间传来沈知予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床头柜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再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咔嗒”,台灯关了,一切归于安静。
陆星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
可沈知予那句话又钻进脑子里,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不是“我同事”,不是“我室友”,不是“我朋友”——是我太太。
陆星野把被子往上一拉,整张脸都蒙进了被子里。被窝里又闷又热,他的呼吸又急又乱,呼出的热气把被子里的空气烘得更暖了,额头开始冒汗。
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直到牙齿咬住了下嘴唇,才反应过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像个蚕蛹一样裹着被子蜷成一团。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数羊,数水波纹,数沈知予衬衫上的纽扣——他什么时候注意到沈知予衬衫上有几颗纽扣的?他翻了个白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几分钟后,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失。他侧躺着,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已经不烫了,但那个温度好像还留在记忆里。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片模糊的暖黄。一个细小的、压得极低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着什么:
“……太太就太太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他又把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面。
隔壁房间里,沈知予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看一个菜谱——排骨炖玉米,明天早上可以去超市买新鲜的肋排,让摊主剁成小段,回家焯水,再小火慢炖两个小时,汤色发白的时候放玉米和胡萝卜,最后撒一小把枸杞。
他把菜谱截图,存进相册,然后放下手机。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壁的方向——隔着一堵墙,那边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一声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沈知予笑了一下,伸手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