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军令状
县建委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盖于七十年代中期,外墙刷过一回,褪成了灰白色,露出一片一片的水泥底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刘左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厅里的光线暗沉沉的。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往走廊尽头走。秦援朝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只石英钟,指针指着两点五十七分。
他上了二楼,走到那扇门前。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透出一线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
进来。
刘左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十五六平方米。
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表格和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桌角搁着一只搪瓷茶缸,白底蓝花,杯壁内侧有一圈茶垢。
旁边是烟灰缸,玻璃的,里面已经积了三四个烟头,都是按熄了的。
秦援朝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露出白衬衫的领子。
头发梳过了,用发胶固定住,一丝不苟。发布页LtXsfB点¢○㎡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搁着一支蘸水笔。
他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左走进来,关上门。
秦援朝看了他几秒钟,没有先开口。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上,擦燃火柴。他没有马上去点烟,等了几秒,让硫磺味散一散,然后才点着。
吸了一口。吐出来。他把火柴甩灭,扔进烟灰缸里。
他用下巴指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刘左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坐面磨得发亮,扶手被汗渍浸出了一层深色的包浆。
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秦援朝抽着烟,隔着烟雾看着他。目光跟三天前在家里客厅时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目光是带着血丝的、被当众打了脸之后的狠。
现在更安静,更沉,像是一条河,水面不动,底下有东西在翻。
他没有提前天的事。他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口了。
建筑公司那个摊子,你接得了?
接得了。
秦援朝弹了一下烟灰。动作很利索,拇指一弹,烟灰整截落下来。
你说接得了就接得了?三年换了五任经理,谁都是这么说的。
刘左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秦援朝在等他求,等他说软话,等他低头。
这是秦援朝惯用的手段,先用话压你,让你自己慌了,然后再施恩。
他没有慌。他就那么坐着,目光是平的。
秦主任,我有办法。
秦援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办法?
一个二十岁的中专生,手里没权没钱没人,能有什么办法。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嘴上没有说。
他也不急着答应。他在等。等刘左自己撑不住,先把底牌亮出来,或者先服软。
他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沉默着。办公室里的温度像是低了几度。他在给刘左施加压力。不说话,就是一种说话。
刘左坐在那里,等了几秒钟。见秦援朝没有接话,他知道秦援朝在等什么。在等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秦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我干不成?
秦援朝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烟灰弹掉,慢慢说了一句。
三年换了五任。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松口。
他要的不是刘左说我有办法,他要的是一个把柄,一个日后可以随时翻出来的凭证。刘左若是聪明,就该听出这层意思。
刘左听出来了。
那我立个军令状。
秦援朝的目光动了一下。他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什么军令状?
给我一年时间。到今年年底,我让建筑公司的资质从三级升到二级。达不到,我自动滚蛋。
秦援朝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左,看了很长时间。他心里翻了一下。
三级升二级。这小子疯了。县建筑公司成立十年了,连二级资质的边都没摸到过。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说一年之内升二级?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脑子里转得很快。好。你自己说的。军令状是你自己要立的,不是我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