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门

愿意。你说你会好好对我。你现在说不是你选的？

她说得很快，牙齿咬得咯吱响。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从小到大，她秦百璐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人敢让她这样站在客厅里，穿着新嫁衣，像一个笑话。

她等了他一夜。她坐在婚房里，从晚上八点等到天亮。

红烛烧完了，窗外的天亮了，门一直没有开。她听着走廊上的风声，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她都以为是他回来了。她没有睡，没有哭，就那么坐着。她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他没有回来。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这门亲事不是他选的。

秦百璐的手抖得厉害，她把手里那只搪瓷缸子砸了出去。搪瓷缸子砸在刘左脚边的地上，水溅了一地，缸子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刘左看着秦百璐歇斯底里的发泄，前世那张亲子鉴定书和屏幕上那条K线图瞬间涌向他的脑中。

现在这张娇嫩的脸和33年后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重合、分开……

又重合，又分开。

刘佐的脸色变了，感觉心脏揪心的疼。

他做了一下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安定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

赵慧兰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秦百璐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她挡在女儿前面，看着刘左，目光里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你少在这里说这些没良心的屁话。什么叫不是你选的？我们家百璐哪一点配不上你？你一个供销社办事员的儿子，你妈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我们家用钱用权把你提上来，你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说话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了。她急了，气急了，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手指着刘左的鼻子，指节发白。

我告诉你刘左，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整个盐埠县你就不用混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爸在供销社搬了二十多年的货，你妈一个教书匠，你们刘家往上数三代，最大的官就是你爷爷那个被人批斗的伪村长。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这样对我女儿？

她说一句，往前走一步。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暴出来了。

你以为你还回得了建委？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在盐埠县抬起头来？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刘左这辈子完了。你爸妈，你妹，你们全家，都别想在这个县城里好过。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破音的。

刘左看到赵慧兰气的已经变形的脸，想到30年后的赵慧兰，天天美容护肤，好像比现在还显得年轻。

那时的赵慧兰每天爱马仕、LV的包包，帝王绿的翡翠手镯，钻石项链和戒指，换着花样的造。

可今天这架势……

哎……不想了。

秦百璐站在赵慧兰身后，两只手攥着赵慧兰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咬着牙，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子，就那么看着刘左，目光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

你走。

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刘左站在那里，看着她。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