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咖啡
中间不出大岔子,这个齿轮是咬得住的。
林珊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行吧,你比以前会算账了。以前你只会说我觉得这么做能行,别人问你凭什么,你就说凭感觉
感觉也重要。陆川说。
现在有人给你撑腰了?
陆川知道她在试探。他端咖啡杯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说:没有谁撑腰。就是自己运气好。
林珊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然后站起来去前台又点了一杯,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蛋糕,草莓味的,切成两半,一半推到陆川面前,一半留给自己。
你以前爱吃甜的,她说,虽然你死不承认。
陆川看着面前那块草莓蛋糕愣了一下。他的确爱吃甜的,但以前在万达上班的时候他总说男人吃什么蛋糕,每次林珊买回来他都嘴硬地说你吃吧我不吃,然后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吃两口。她每次都假装不知道,但空盒子上少了的那两块她心里门儿清。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陆川拿起叉子,声音低了下去。
又不是老年痴呆。林珊也低头吃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自然,陆川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两个人把蛋糕分了。陆川发现自己确实饿了,这几天的早餐全是包子豆浆速战速决,甜食的味道让他整个人松快了一点。林珊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忽然说了一句没什么上下文的话:其实我调项目跟拱墅没关系。
陆川看着她。
是听说你要拿三座,她说,总部那边有人觉得我跟你有私交,不适合继续跟拱墅的案子。所以他们就调我走了,换个陌生人来接。
对不起。
你刚才说过了。林珊笑了,我也说了不用对不起。只是调项目而已,又不是开除。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调了项目也好,至少不用一边想着怎么赢你一边想着怎么帮你。
陆川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每个字都像草莓蛋糕的碎屑一样落下去,落在什么地方他还没找准。
林珊。
你之前说有空请你吃饭,什么时候?
林珊歪着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回来了。你这是在约我?
算吗?
算的话我就吃。不算的话我就再等等。
陆川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混着奶油和草莓酱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说。
林珊站起来收拾东西,把两个人的杯盘叠在一起端去吧台。那走吧,她回头看他一眼,我今天晚上正好没事。
运河边的风吹进来,她肩上的头发被撩起来几缕,在空中飘了一下又落回去。陆川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天色刚过黄昏,云层被落日烧成一片橘粉色的水彩,倒映在运河的水面上晃晃荡荡的。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有散步的老人牵着狗慢悠悠地经过,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从旁边穿过去。
陆川。林珊走着走着忽然叫他。
你以后真的要一直做万达的东西?
应该是。他说,我有个目标,还没说完。
什么目标?
陆川看着前面运河转弯的地方,夕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他停了一下才说:把当年我做的那些方案,一个一个捡回来。拱墅只是一个。
林珊没有回答,但她往前走的时候,肩膀不知不觉地靠近了他几寸,两个人的胳膊之间隔着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空隙,中间流动着六月温热的风。
那个空隙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填上。
但谁也没有再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