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冒险与交易
揭开罐口的干荷叶,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刘……刘管事,您……您瞧瞧这个。”
刘管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他在这酒楼后厨干了十几年,什么食材没见过?山民拿来卖的野味、菌子、偶尔有点稀罕的干货,也都经手过。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罐子里雪白、细腻、蓬松的盐晶上时,他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些。没有闻到他熟悉的、哪怕上等青盐也难免带着的一丝海腥或矿涩气,只有一种极淡的、干净的咸味。那颜色……白得晃眼,简直像碾碎了的寒霜,或者……对,像东家小厨房里偶尔给贵客备的、据说从南边州府运来的最上等的“雪花盐”?
可那等盐,价比黄金,轻易不见,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如此落魄的山民手里?还装在这么个破罐子里?
刘管事的脸色变了。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审视,还有一丝骤然升起的警惕和贪婪。他伸出手指,小心地从罐子里捏起一小撮盐,放在掌心细细观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纯正!毫无杂味的咸!甚至比他记忆中东家珍藏的那点“雪花盐”还要纯粹几分!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住林大山,声音也压低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盐……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大山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汗,但儿子反复交代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努力稳住心神,低着头,避开了刘管事逼视的目光,用练习过般的、带着苦楚和急切的语气回道:“是……是山里一个远房亲戚,祖上好像有点特别的手艺,就剩下这么一点了。家里老娘病得厉害,急等钱抓药救命……实在没法子了,才让我拿来,看看能不能换点钱粮……”
他话说得半真半假,神情惶恐瑟缩,完全符合一个走投无路、被迫拿出压箱底东西的贫苦农人形象。
刘管事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眼神闪烁不定。这盐,太不寻常。若是来历不正……可这品相,这质地,若是真的……悦来居最近正想方设法提升菜品档次,以争取镇上几位乡绅老爷的常顾,后厨寻常的青盐总是差点意思,若能有这等好盐调味……
风险与巨大的诱惑在他心里激烈交锋。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换多少?”
林大山按照林凡估算过的,报出一个他认为极高、但或许能试探对方诚意的价格:“这……这有二两,掌柜的您看……能……能换五钱银子吗?或者……换成粗粮也行,够家里应急就成。”五钱银子,几乎是寻常盐铺里同等重量上等青盐价格的两倍还多。
“五钱?”刘管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但眼神却并未离开那罐盐,“你这老汉,倒是敢开口。这盐……是不错,可来路不明,谁知道干不干净?我们悦来居打开门做生意,可不能收些不清不楚的东西。”
林大山的心沉了下去,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刘管事话锋却又一转:“不过……看你也是急等救命的份上。这样吧,这罐盐,我给你……三钱银子。现钱。就当结个善缘,也帮你家救个急。如何?”
三钱!比预期的最低心理价位(二钱)还要高!林大山心脏狂跳,几乎要脱口答应。但他猛地想起儿子最后的叮嘱:如果对方压价太狠,或者盘问不休,宁可不要,安全回来。
刘管事虽然压了价,但出的价其实已经远超林凡预估的“正常交易价”,而且,他似乎……对这盐的兴趣,远远超过对一个普通山货的兴趣。他那闪烁的眼神,故作姿态的拿捏,都让林大山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答应,立刻就能拿到三钱银子,能买不少粮,能解燃眉之急。
不答应……
林大山抬起头,看向刘管事。对方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他怀里的盐罐,那眼神深处,除了商人的精明,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巷子那头,好像有脚步声传来。
电光石火间,林大山做出了决定。他猛地将盐罐重新包好,紧紧捂回怀里,后退一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刘……刘管事,这价……实在太低,我……我再想想,再想想……” 说罢,不等刘管事反应,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刘管事没料到这看起来胆小如鼠的老农竟会拒绝,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更深的疑窦。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个胖伙计会意,悄没声地跟出了巷子,远远缀在了林大山身后。
怀揣着那罐未能换出、却可能已惹上麻烦的“霜雪盐”,林大山脚步匆忙,心跳如擂鼓,只觉得背后如有针芒。
而此刻,在小林村那间破败的茅屋里,林凡正不安地等待着。
交易能否成功?父亲是否能平安归来?
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