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冯保的慌乱

“会不会什么?拥兵自重?不会,戚继光不是那样的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要是想拥兵自重,不会写这道奏疏。他写这道奏疏,就是在向你表忠。但表忠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只忠于大明,谁坐在乾清宫里他忠于谁。另一种是只忠于张居正,张居正死了,他的心也死了。你要分清楚他是哪一种。”

万历把戚继光的奏疏搁在御案上。

没有批红,没有留字。

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和杨寅秋的弹章、王国光的乞休疏摞在一起。

三封奏疏,三个人的命运。

一个正在弹劾,一个已经被罢,一个在蓟镇的总兵府里等着,等着乾清宫里的朱笔落下来,或者不落下来。

“祖父,戚继光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嘉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又起了。

“他是张居正一手提拔的。东南抗倭,他扫平了浙闽沿海几十年的倭患。北守蓟镇,他主持修建了一千四百余座空心敌台,把长城变成了一道真正的防线。朵颜部不敢犯边,土蛮部不敢南下。他在蓟镇十六年,蓟镇没有丢过一寸土地。功劳极大。但他最大的功劳,也成了他最大的把柄——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张居正的人。”

“张居正用他,是用他的才。隆庆元年,张居正入阁,次年分管军事,第一件事就是把戚继光从福建总兵任上调往蓟镇。有人反对,说戚继光是南将,不谙北边。张居正力排众议,说:‘天下将才,岂有南北之分?’后来戚继光修敌台、练新兵、整饬边备,每一步都有人弹劾,每一步都是张居正替他挡下来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所以戚继光对张居正,不只是知遇之恩,更是生死之交。”

殿里安静了几息。

“那朕——”

“朕没让你不用他,朕只是让你试试他,试他是哪一种忠。试出来了,才能决定怎么用。”

万历把目光从奏疏上收回来,拿起朱笔。

笔尖悬在戚继光的奏疏上方,停了一息。

然后他落笔了。

不是批在奏疏上,是批在旁边一张空白的内廷笺纸上。

两个字——“留中”。

墨迹在烛光下慢慢干透。

他把笺纸搁在戚继光的奏疏上面,示意司礼监将此疏留中存档。

“你这是在让他焦虑。”嘉靖的声音浮上来。

万历把朱笔搁回笔架上。

“朕就是想让他焦虑。只有焦虑的人,才会露出真正的面目。他到底是忠于大明,还是只忠于张居正,朕要亲眼看看。朕不想冤枉一个忠臣,也不想养虎为患,只能用这个办法。”

殿外起了大风,窗纸猛地鼓了一下,灯影在墙上晃了晃,更漏滴答,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夏日的凉意,穿过乾清宫的窗棂,穿过长长的廊道,穿过东华门,穿过京城参差的屋顶,一直吹向北边的长城,吹向蓟镇总兵府里那盏彻夜不熄的灯。

司礼监值房。

冯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道圣旨。

是今日刚颁下的那道——“王国光落职冠带闲住”。

他捏着那道圣旨,捏了很久。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直没有叫人换。

张鲸和徐爵垂手立在一旁,谁也不敢出声。

冯保把圣旨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王国光是第一个。六条罪状,条条都是冲着张先生去的。张先生走了才一个多月,他们就开始一个一个拔张先生的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值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先是王国光,接下来是谁?戚继光?还是咱家?”

张鲸微微抬起头,语气恭敬:“公公,外朝议论日盛,是否需加强东厂侦缉,以防不测?”

冯保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了张鲸一眼。

那一眼很短,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凉透的茶。

“先不动。”

他把茶盏放下。

“看陛下接下来怎么走,我们再跟。陛下现在心思难测,王国光的弹章,他批了‘准’。戚继光的奏折,他批了‘留中’。一准一留,看不出路数,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张鲸垂首应是,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冯保没有看见。

他望着案上那方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印信,忽然想起当年与张居正结盟时,张居正握着他的手说的一句话——“内廷外朝,互为表里。你我一体,大明无虞。”

如今张居正死了。

这个“一体”还能维持多久?

他挥了挥手,让张鲸和徐爵退下。

值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