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对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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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迈进殿门的那一刻,脑子里那个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记住!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但有一条——说话留三分。不要让她觉得你变了,也不要让她觉得你没变。”

他没有回应,目光已经落在凤榻上的人身上。

李太后三十六岁,面容保养得极好,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像一尊菩萨。

万历每次来慈宁宫,都会觉得母亲比上一次见时更沉了——不是胖,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住整座宫殿的分量。

“坐。”

他坐下。

宫女上了茶,无声无息退出去。

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窗外的蝉鸣远远地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纱。

“张先生的后事,你打算如何料理?”

李太后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

“辍朝一日,赠上柱国,谥文忠,剩下的一切按礼部制定的丧仪细则严格执行。”

万历照着礼部的章程念了前半部分。

太后微微点头,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摇晃着。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不像后妃的手,倒像一双做过粗活的手。

万历知道那是她十五岁进裕王府之前留下的痕迹——宫女的手,不是大家闺秀的手。

她从来不涂蔻丹,也不留长甲,像是刻意留着什么。

“还有呢?”

“还有……”万历顿了一下,“赐祭九坛,工部营葬。”

“还有呢?”

第三遍“还有呢”落下来的时候,万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等嘉靖开口。

脑子里的声音沉默了几息,然后浮上来,慢吞吞的:“她在问你——对张居正的看法。”

万历稳住声音:“先生有大功于国。”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呷了一口茶,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

但万历觉得那片羽毛正一寸一寸地往他骨头里渗。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教你的?”

嘉靖的声音忽然动了:“告诉她——是你自己想的。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十岁的时候了。”

万历照着说了。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太后放下茶盏,瓷器碰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是长大了。”她说。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冯保,你打算如何处置?”

万历一怔。

冯保——司礼监掌印太监,他的“大伴”。

从他有记忆起,这个人就在身边。

陪他玩耍,替他传旨,在太后和张先生之间来回传话。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冯保是内阁和司礼监之间的桥梁。

现在张先生死了,这座桥还架在那里。

他还没想过这件事。

脑子里,嘉靖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来了,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干脆:“告诉她——内廷自有制度,一切如常即可。”

万历微微吸了一口气,开口:“内廷自有制度,一切如常即可。”

太后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瞬。

“这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朕。”

万历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张先生刚走,内外都在看着。朕动谁,都是信号。不如不动。”

太后看了他很久。

窗外蝉鸣忽然响了一大声,又低下去。

阳光从窗棂间斜进来,照在太后身后的屏风上,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每一根羽毛都用金线勾了边。

万历小时候数过那些金线,数到一百就乱了,数了无数次,从没数清过。

“好!”

太后只说了一个字。

她没说是好在他不动冯保,还是好在他终于学会了不动。

她从来不多说,从小就是这样,罚他跪的时候不多说,放他起来的时候也不多说。

万历永远猜不透母亲在想什么。

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万历站起身,行了礼,转身往殿外走。

“钧儿。”

他停住脚步。

太后很少叫他的名字。

她通常叫“陛下”,或者什么都不叫。

“张先生教了你十年。”

她的声音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