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冢中蛇影

活得体面些。反抗,只会死得更难看。就像……你那位少帮主一样。”

阿碧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顺着石壁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压抑了数月的恐惧、绝望、悲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在石室里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碎成一片片回声。

慕容复没有回头,也没有制止。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她,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阿碧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

“公子……”她哑着嗓子开口,“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认命。我愿意乖乖待在燕子坞,生下孩子,助你复国……你能不能,放过语嫣和阿朱?”

慕容复缓缓转身。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做你的人鼎,愿意用我的命换孩子的锦绣前程。”阿碧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透出一股决绝的平静,“但你要放语嫣和阿朱走。她们一个有无崖子,一个有段正淳,她们有退路。我没有。我从小就是孤儿,是慕容家养大的,我无处可去。所以……用我一个人的命,换她们两个人的自由。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石室陷入死寂。

磷火幽幽闪烁,映着两人对视的眼睛。一双是绝望中迸发的最后光芒,一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良久,慕容复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讥讽。

“阿碧,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懂得在绝境中谈条件,懂得用自己仅剩的价值,为朋友换取生机。”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但你想错了两件事。”

阿碧瞳孔微缩。

“第一,语嫣和阿朱,我绝不会放。”慕容复一字一顿,“语嫣是无崖子的女儿,她腹中的双胎流着逍遥派最高贵的血统,是炼制‘完美继承人’的最佳人选。阿朱是大理皇室血脉,她的孩子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理王位——到时候,我慕容氏掌控大宋,联姻大理,天下唾手可得。她们俩,比你重要得多。”

阿碧脸色惨白如纸。

“第二,”慕容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以为,你真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瓶口凑到阿碧鼻端。

一股奇异的甜香钻入鼻腔。阿碧想闭气,却已来不及——那香气仿佛有生命,顺着呼吸直冲脑髓,瞬间,她全身的力气被抽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是‘软骨香’,父亲新炼制的宝贝。”慕容复收起瓶子,看着瘫软在地的阿碧,“药效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这段时间,你会清醒地感受一切,但动弹不得,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他将阿碧打横抱起,走向密道入口。

“本来,我想用温和一点的方式,让你接受命运。”他边走边说,声音在密道里回响,“但你既然发现了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就不能留你继续待在燕子坞了。父亲在太湖底下有一座水牢,专门关押‘不听话的棋子’。你在那里住几天,好好想想。想通了,我接你回来;想不通……”

他没有说完。

但阿碧懂了。

想不通,就永远留在那暗无天日的水底,成为太湖万千枯骨中的一具。

密道很长,慕容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规律地回响。阿碧躺在他怀里,睁大眼睛看着上方漆黑的洞顶,眼泪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忽然,她的余光瞥见密道侧壁有一处异样。

那里有一块青砖微微凸起,砖缝里塞着一角暗红色的布料——像是从谁衣袖上撕下来的。布料边缘,隐约可见半个绣纹:一只展翅的黑雕。

阿碧心脏猛跳。

这是慕容复驯养的那只黑雕的专属绣纹。整个燕子坞,只有一个人会在衣物上绣这个纹样——

阿朱。

阿朱来过这里。

而且,她在这里留下了记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阿碧混沌的脑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眼球,将那块青砖的位置、布料的角度、周围的环境,死死刻进记忆里。

慕容复没有察觉。他抱着阿碧走出密道,回到枯井底部。井口上方,天色微亮,一缕灰白的晨光斜射下来,照亮井壁上湿漉漉的青苔。

“阿碧,”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井底的水声淹没,“别恨我。”

阿碧无法回应,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半明半暗的脸。

“要恨,就恨你生在乱世,恨你进了慕容家,恨你……遇见的是我,而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说完这句话,纵身跃起,左手抱着阿碧,右手在井壁上连拍三下,身形如鹤冲天,几个起落便出了枯井。

井口外,天色将明未明。

太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