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彻心扉

。他卷起左袖,露出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痕——都是这些年练功时,为保持清醒而划的。

今天,他要划新的。

刀尖对准完好的皮肤,缓缓刺入。

“嗤——”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顺着小臂流淌,滴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疼痛很尖锐,像烧红的针,刺进神经深处。

可慕容复却觉得,这种疼,比起心里的疼,舒服多了。

他一刀,又一刀,在手臂上划出新的伤痕。每一刀都很深,每一刀都见骨,可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鲜血染红了玄色衣袖,滴了一地。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喃喃自语:

“父亲……您告诉我……这样真的对吗……”

“把爱自己的人变成棋子,把信任自己的人变成工具,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复国大业中的零件……”

“这样的复国,就算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阁里弥漫的血腥味,和窗外太湖永不停歇的浪涛声。

---

戌时,阿朱的房间。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阿朱坐在梳妆台前,已经坐了整整一天。她没有易容,没有伪装,只是以真面目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脖子上那五个清晰的指印。

青紫色,已经肿了起来,像五条丑陋的毒蛇,盘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这是公子留下的。

是那个她跟了十年、效忠了十年、甚至偷偷爱慕了十年的公子,亲手留下的。

阿朱伸手,轻轻触碰那些伤痕,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可她咬着唇,没有哭,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死寂的眼睛。

“棋子……”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

原来如此。

原来她那些年的易容刺探,那些年的传递消息,那些年为他挡刀受伤,那些年以为至少能得到他一丝信任的奢望,都只是笑话。

在公子心里,她只是棋子。

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门被轻轻敲响。

“阿朱姐姐,是我。”是阿碧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阿朱没有回应。

门被推开,阿碧端着晚膳进来。她看见阿朱脖子上的伤痕,眼眶瞬间红了:“姐姐……还疼吗?”

阿朱摇头,声音沙哑:“不疼了。”

“表小姐让我来看看你。”阿碧将托盘放在桌上,走到阿朱身边,握住她的手,“姐姐,表小姐说……她想见你。”

阿朱怔了怔:“表小姐……她还好吗?”

“不好。”阿碧的眼泪掉了下来,“表小姐锁骨上的红痕,已经‘开眼’了。公子给她种了‘生死符’,把她当成鼎炉,还想用‘同心蛊’让她怀孕……表小姐说,我们三个,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朱闭上眼睛。

许久,她才睁开,眼神里最后一丝软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阿碧,”她轻声说,“帮我做一件事。”

“姐姐请说。”

“去查查我的身世。”阿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粒未化尽的药渣——那是慕容复给她喝的“补药”,她偷偷藏起来的,“这些药渣有问题。我每次喝完,都会做奇怪的梦,梦见大理皇宫,梦见一个叫刀白凤的女人……我怀疑,我的身世不简单。”

阿碧接过纸包,重重点头:“好。奴婢一定查清楚。”

“还有,”阿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水阁的方向,“告诉表小姐,我阿朱从今天起,不再是慕容复的棋子。她要做什么,我都帮她。”

夜色渐深。

燕子坞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在深夜一盏盏熄灭。

可有三盏灯,始终亮着。

一盏在听香水榭,王语嫣在灯下研读从琅嬛玉洞偷出的典籍,寻找克制“生死符”和“同心蛊”的方法。

一盏在阿朱房间,她在灯下回忆那些破碎的梦境,试图拼凑出自己的身世之谜。

一盏在阿碧的小屋,她在灯下研究那些药渣,并开始秘密探查燕子坞的每一个角落。

三盏孤灯,三个女人,在同一个夜晚,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从棋子,变成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