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建安二十年,夏。发布页LtXsfB点¢○㎡
长江中游的湿热空气里,裹挟着山雨欲来的腥气。
此时的汉室江山,已如一块被三方巨兽撕扯的破布:北有曹孟德铁骑踏碎汉中防线,西有刘玄德入主巴蜀险地,而南面,江东周公瑾的继任者孙权,正眯着眼盯着这块肥肉——荆州。
江陵城,关府内宅。
外界那是刀光剑影、暗流涌动,诸葛瑾的使团就在城门楼下等着,刘备的军令一日三催。
可在这高墙深院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炭火红亮,肉香四溢,酒气氤氲。
一张矮几旁,两名少年正吃得满头大汗。
其中一人头顶束着金丝发冠,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与骄矜,正是关羽幼子,关索,字维之。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挑剔地在盘中那块烤得焦黄的牛肉上扫过,随即不满地咂了咂嘴。
“四哥,这牛死得也太冤了些。”
关索夹起一片牛肉,在酒碗里滚了一圈,“上次那头也是被你‘斩首’,理由竟是它先迈了左脚。
这回呢?又是犯了哪条律法?”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神色慵懒,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
此人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邪气,目光深邃得不像十四岁的孩童。
他是关麟,关羽的第四子,也是这个家里让父亲最头疼、却又最让他骄傲的存在。
关麟随手抓起一只酒碗,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激得他浑身一暖。
他放下碗,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关索。
“那头的牛,是因为跑得太慢,配不上我的马蹄。”
关麟淡淡说道,语气理所当然,“这头嘛……”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因为它看我的眼神不对。
我觉得它想 ** 。”
关索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晃脑道:“四哥真是越来越荒谬了。
老爹要是知道你把自家牲口当叛贼杀,怕是要气得提刀来砍你。”
提到“老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门外隐约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和周仓粗犷的脚步声。
关羽此刻正在前厅接待江东使者,那张向来傲骨铮铮的脸,恐怕已经黑成了锅底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关麟端起酒杯,透过透明的酒液看着摇曳的火光,心中暗自冷笑。
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
上一世的悲剧,难道仅仅因为一个吕蒙白衣渡江?
不。
是因为关羽那颗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心。
只要那份傲气还在,哪怕躲过了东吴的 ** ,也会撞上曹操的大旗;哪怕活过了樊城的箭雨,也逃不过命运的绞杀。
“想要爹活下去,想要这荆州不失……”
关麟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得把这天,捅个窟窿。”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喝:
“公子!你又把烽火台给点了?!”
紧接着是周仓哭丧般的惨叫,以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火把噼啪声。
关索吓得差点跳起来,惊恐地看向窗外:“四哥!你疯了吗?那是军情重地!”
关麟却只是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别慌。”
他整理了一下金纹束发,转身走向大门,背影挺拔如松。
“爹的脸虽然不要了,但咱家的命,还得靠我这逆子来续。”
“这畜生竟敢用那种眼神挑衅我,分明是染了晦气瘟疫。”
关麟眼珠滴溜溜一转,面不改色地扯出个荒谬至极的借口,“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它还能跑,宰了填饱咱们的肚子,算是替天行道,终结它的罪孽。”
关索闻言,眉头微蹙,一脸茫然:“四哥,牛瞪你一眼就要杀?”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段记忆,迟疑道:“好像……之前你也说过,有一头牛没正眼看你,于是也被你以同样的理由处决了。
怎么,这次又轮到别的牛‘得病’了?”
“呵。”
关麟低笑一声,随手抹去嘴角沾着的油星,神色肃穆得仿佛在宣读圣旨,“世间万物,总有些不懂事的家伙,偏偏赶在要死的时候生病。”
话音未落,他又抓起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在这大汉世道,耕牛乃是国之重器,严禁私屠滥杀。
唯有病死或老死的牛才能入馔,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