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华阳宫的家宴
车驾穿过宫门时,夜色已经压住整座咸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嬴异人坐在车内,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这是赵彻临出门前写的几条思路,字迹很小,内容不复杂。
第一,不抢功。
第二,不空谈。
第三,凡事落到粮、税、人三处。
嬴异人看了最后一遍,把竹简卷好塞进袖中。
“真问到内政,我若答错呢?”
赵彻坐在对面:“答错不可怕,公子离秦多年,不清楚近况很正常。”
“最怕为了显本事,张口就说要改秦法。”
嬴异人嘴角扯了一下:“秦法是商君留下的,谁敢乱改。”
“真到了权力跟前,敢说的人多得很。”
赵彻顿了一下:“还有,今晚若有人故意挑衅,别急着反击。”
“公子傒?”
“不止他。”
“公子傒派老常进府的事,宫里不可能不知道。”
“今晚这场家宴,就是要看你怎么应对。”
“当场发作显得气量小,忍气吞声又被人看轻。”
“那我该怎么办?”
“不发作,也不忍。”
“把事情说清楚,但不指名道姓。”
“让公子傒知道你看穿了,也让安国君知道你有分寸。”
车驾停下。
侍女掀开车帘:“公子,到了。”
殿内已摆好宴席。
安国君坐在上首,华阳夫人在侧。
下方坐着十余名宗室子弟,最靠前的位置上,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端着酒爵,衣饰庄重,举止松弛。
他看见嬴异人进门,主动起身。
“弟终于回来了。”
嬴异人上前行礼:“见过长兄。”
公子傒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年苦了你。”
“君父时常记挂,只恨赵国不肯放人。”
若赵彻没见过那枚铜钱,没跟那青衣男人谈过,恐怕真会觉得这位兄长宽厚。
嬴异人眼眶泛红:“能再见君父与兄长,异人吃过的苦便不算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安国君看了他一阵,抬手让他入席。
赵彻是属官,没资格坐在宗室席间,只能站在嬴异人身后。
他的位置靠着柱子,能看清整座殿里每个人的表情。
前半场只谈家事。
有人问嬴异人在邯郸住哪里,有人问回秦路上是否遇险。
嬴异人避开吕不韦下毒之事,只说赵王派兵封府,自己借商队脱身。
公子傒端起酒爵:“弟弟能从赵军眼下逃回,确实有本事。”
嬴异人回道:“全靠身边人相助。”
“说的是赵属官?”
公子傒转头看向赵彻:“听闻他原本是吕先生的家臣。”
“弟弟刚回秦便把府中内务交给他,实在有识人之明。”
殿内说话声小了些。
嬴异人放下酒爵,没有急着解释。
“赵彻救过我的命。”
“邯郸那些年,若没有他,异人未必能活着回来。”
“用人若连救命之恩都不认,异人也不配在秦国立足。”
安国君抬眼看了他一下。
公子傒点头:“有恩必报,好事。”
“不过弟弟在赵国住了多年,身边所用皆是赵人,衣食言行恐怕也改了不少。”
他转向席间众人:“前些日子我听赵国商人说,邯郸贵族宴饮时爱谈诗乐,遇上军国大事却总推给门客。”
“不知真假。”
有人笑着接话:“赵人爱虚名,天下皆知。”
公子傒身旁的宗室子弟顺势跟上:“异人公子在邯郸多年,多少会沾些习惯吧。”
嬴异人的手指收紧,酒爵被攥出了声响。
宗室家宴上质疑他沾染赵人习气,已经牵扯到他能否进入秦国宗庙。
嬴异人微侧头看了赵彻一眼。
赵彻上前半步,躬身道:“臣有一句话,请公子傒指教。”
公子傒看向他:“你说。”
“赵国贵族是否爱虚名,臣不敢断言。”
“可在邯郸时,异人公子府中用的是秦制,行的是秦礼。”
“每逢秦国祭日,公子整衣正冠,面向咸阳祭拜。”
赵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咬得清楚:“赵国官吏曾责令公子改用赵制,公子因此被扣过三个月粮钱。”
“府中断粮时,他宁可吃豆糠,也没换下秦衣。”
殿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