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青莲酒藏毒（二）

骁勇善战的麒麟王正值壮年，挥舞着长剑，厮杀在战场之中。

突然之间，天空乌云消散，金光大涨，耀耀白日现出九星耀月奇异天象，紧接着老麒麟王被告知，自己的第一个儿子降生。老麒麟王如有神助，一声清啸，退军于百里之外。

“父亲”曲桦此时就站在父王身旁，他伸出手，想抚摸父王的脸，触手却是梦境中冰冷的沙。

梦境中的麒麟王转身离去，他一惊，赶忙追着父亲往里走，走着走着，情景忽地一边，已是五年后麒麟山的山顶。

“父亲，桦儿的这招翻剑飞身做的如何！”孩童模样的曲桦拿着剑，小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麒麟王站在他身后，将他的胳膊稍稍往上托些，大笑道：“有父王当年的风采。”

曲桦接着往里走，是他十四岁时父王送他上俯远山的场景。

老麒麟王曾经坚毅面容已经有了淡淡的霜，鬓角白了许多，动作也不似之前的灵活。他用手指点在了曲桦眉心的火印上，道“桦儿，一路小心。”

曲桦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梦境中的自己走了很远很远，已经登上了云头，向俯远山进发，老麒麟王却久久没有离去。

良久，曲桦听到麒麟王轻轻地说了一句：“儿子，你是我的骄傲。”

他是父亲的骄傲。

曲桦的眼泪泉涌般流出，身体沉沉的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父亲，威严如山的父亲，从未当面表达过对他的赞许和爱。却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道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原来他一直是父王的骄傲。

“父亲，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桦儿。”曲桦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嗓音沙哑而又颤抖。

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来的时候，父亲苍老的脸庞就浮现在他的眼前，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桦儿，我是父亲。若是你看到了父王留给你的梦境，怕是最坏的可能已经发生了。”老麒麟王顿了顿，有些哽咽地继续说道：“我曾交代月枫大人，帮助你渡过你的一个劫，你不要怪罪于他。桦儿，父王老了，手臂不再硬朗，头脑也不再灵活，已经无法再保护我族子民不陷水火之中。故而现在将这担子交于你，望你不负我望，更不负天下所望。”

地上的月枫将乌云撤开，曲桦缓缓地张开眼，脸上是极度痛苦的神色。

“我的一个劫？”

“回少主，是情劫。想必少主也亲眼看到了，酒中藏毒，替您死去的是您的胞弟曲檀。”

曲桦的一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手中攥着一个白玉药瓶，指关节泛着失了血色的苍白。

少年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身子直挺挺地站着，在山顶的风中显得格外瘦弱无助，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该如今要怎么活下去。

亲人离去，爱人背叛，只一夜，一切美好的憧憬全都化成了泡沫，敌人冰冷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压的他喘不过气。

“少主，您要振作，麒麟族还没完全被灭，全族上下还在指着您......”

月枫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曲桦的一声怒吼打断。

“为什么是我！”他想做一个普通的人，没有政论里的勾心斗角，没有战场上的殊死拼杀，他想有疼爱他的父亲，珍惜他的恋人，想过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小小年纪就要被血海深仇束缚住，瘦弱的肩膀必须要撑起千万人的希望，他又有谁来疼？谁又会在夜深时，心心念念地想起他，再端上一杯暖茶。

“少主，速与我回去，带麒麟族最后的几名忠诚臣子撤离。”月枫大人以跪拜麒麟族新王之礼，对着曲桦三拜九扣，向着这个麒麟族年轻的王，昭示着自己的忠诚。

“啊！”少年的咆哮声浸透山谷，久久地回荡在山林之中，满山的林鸟惊起，慌乱地飞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山崩地裂般。

曲桦扬起手，将手中玉甁掷入山谷，眼神一如他往日的清冷疏离，细看又像是加了几分残酷无情，他直直地站着，许久才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似低语般小声地说着。

“尹落，你我今日恩断义绝，如若再见，必杀之。”

少年对着寒风起誓，那是他最忍受不了的背叛，玩弄感情的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寒风之中的月枫大人冷冷一笑，袍帽下，一双眼睛发着淡蓝色的幽光。

他的仇恨可促使他快速的成长，继而达成月枫大人的夙愿，他的梦，在这世间唯有曲桦能圆，尽管这可能会葬送曲桦，甚至葬送整个东陆。

那如玉般白色的药瓶滚下山谷，坠入那少年与孩子初遇的湖中，沉浸在冰凉的湖水中，一如少年那颗死去了的心，凉的刺骨。

瓶里装着的，正是少年引碧血刃入左胸，冒死取出来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