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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塾师

三十年换来的结局?被一个粗鄙乡绅如此轻贱?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和的脾气越发暴躁。学生们见他如见虎狼,课堂上死气沉沉。偶尔有聪慧些的孩子,在他严厉的管教下也渐渐失去了灵性。

这日,马和正在讲解《论语》,窗外忽然传来喧闹声。他推开窗,见一队衙役拥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人骑马而过,为首的差役敲着锣高声喊道:“县尊大人巡视乡里,闲人避让!”

那县太爷端坐马上,目不斜视,身后的差役们趾高气扬。路旁的百姓纷纷跪地叩拜,连王守财也急匆匆从家里跑出来,跪在路边连连磕头。

马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县太爷,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想来必是科举出身。若是他当年中了举人、进士,如今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或许就是他了。

“先生,我们还上课吗?”一个胆大的学生小声问道。

马和猛地回过神,发现学生们都挤在窗口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与羡慕。

“看什么看!都回去坐好!”他厉声喝道,重重地关上窗户。

课堂重新恢复寂静,可马和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机械地讲解着经文,眼前却不断浮现出县太爷那身官服,那些差役谄媚的表情,还有百姓们敬畏的目光。

下学后,马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村口的酒馆。这是村里唯一卖酒的地方,平日里只有些闲汉在此饮酒作乐。

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在角落里坐下。几杯下肚,浑身暖和起来,心中的郁结却越发沉重。

“听说了吗?县衙里的张师爷,去年纳了第三房小妾!”

“啧啧,真是好福气。据说那女子才十六岁,长得水灵灵的。”

邻桌的议论声飘进马和耳中。他认得那个张师爷,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靠着在衙门里当差,如今也混得风生水起。

“要我说啊,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在衙门里当个差役实在。”一个醉醺醺的汉子高声说道,“我表侄在衙门里当差,月月有俸禄,年底还有孝敬。哪像那些穷秀才,读一辈子书,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众人哄笑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马和。

马和握紧酒杯,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村里谁不知道他马和五次落第,年过三十还孑然一身?

“马先生,别介意,他们喝多了。”酒馆老板过来打圆场,给他添了一碟花生米。

马和勉强笑了笑,放下几个铜钱,起身离开。

夜色已深,寒风刺骨。马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酒劲上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路过王守财家的大宅时,他停下脚步。院墙内灯火通明,传来阵阵笑语。透过门缝,他看见王守财正与几个乡绅把酒言欢,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那马和,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还摆什么先生的架子!”王守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若不是看他实在可怜,我连一斗米都不愿给!”

众人哄笑:“村正慈悲!”

马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冲进去与这些人大吵一架。可他终究没有这个勇气,只是默默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肉中。

回到家中,父母已经睡下。马和摸黑走进自己的小屋,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破旧的书桌和满架的经书显得格外寒酸。

他拿起一本《论语》,想要像往常一样夜读,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圣贤之道,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学而优则仕...”他喃喃念着这句曾经奉为圭臬的话,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学得还不够优吗?三十年寒窗,五经倒背如流,时文策论写了不下千篇。可那又怎样?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马和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马和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话连连,急得老父母四处求医问药。

昏沉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考场。主考官拿着他的卷子,轻蔑地摇头:“此文迂腐,不堪入目。”然后大笔一挥,将他的名字从榜上划去。

他又梦见自己成了县太爷,端坐高堂之上。王守财和那些乡绅跪在堂下,连连磕头求饶。他冷冷一笑,掷下签子:“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病稍好后,马和回到塾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却更加锐利。他对学生越发严苛,稍有不对就戒尺相加。孩子们见了他如同见了阎王,连最顽皮的学生也不敢造次。

这日放学后,马和独自留在塾馆批改作业。夕阳的余晖从破窗射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改到一篇错漏百出的《千字文》默写,越看越气,终于忍不住将整叠作业狠狠摔在地上。

“愚不可及!全都是愚不可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