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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落第

了吗?”屋里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

马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娘,是我。”

他走进屋内,只见父亲马老栓靠在炕上,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着。母亲坐在炕沿,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怎么样?中了吗?”马老栓挣扎着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

马和避开父亲的目光,低声道:“孩儿不孝...”

话未说完,马老栓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母亲连忙为他抚背,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马老栓喘着粗气,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滑落,“我马家世代读书,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母亲放下药碗,用袖子擦拭眼泪:“他爹,你别激动,身子要紧。和儿已经尽力了...”

“尽力?他尽什么力?”马老栓突然激动起来,指着马和骂道,“我卖了三亩水田供你读书,你娘病成这样都舍不得抓药,全指望你中举改换门庭!可你呢?一次又一次地落第!我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马和跪倒在地,一言不发。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你那些同窗,比你晚读书的,都中举了!李家的文昌,去年才中的秀才,今年就中了举人!你呢?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马老栓越说越激动,突然一阵猛咳,竟咳出一口血来。

“他爹!”母亲惊叫一声,慌忙上前。

马和也慌了,赶紧爬起来要去请郎中,却被父亲喝止:“站住!不用你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早死早干净,省得看着你这个不肖子生气!”

马和老泪纵横,颓然坐回炕上,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母亲泣不成声,对马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马和默默退出房间,站在狭小的堂屋里。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在泥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他看着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他的人生吗?寒窗三十年,换来的只是父母的失望和乡邻的嘲笑?

他走进自己那间仅能容下一床一桌的小屋。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四书五经,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墙上贴着他亲手抄录的范文,密密麻麻的批注记录着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

曾几何时,他也曾是乡亲们交口称赞的神童。七岁能诗,九岁通晓经义,所有人都说他将来必成大器。

可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自从十五岁第一次参加童试以来,他的科举之路就充满坎坷。不是文章不合考官口味,就是临场发挥失常。一年年过去,同窗们一个个中举、中进士,飞黄腾达,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他喃喃背诵着熟悉的句子,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什么天降大任?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道酬勤,只有出身、门第和运气!

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厚厚一沓文稿。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写的时文策论,每一篇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他曾以为,只要文章写得够好,就一定能得到赏识。

可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个看重门第和关系的世道里,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寒门学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窗外,雨声渐沥。邻居家传来欢声笑语,似乎在庆祝什么喜事。对比自家的凄清,更显得讽刺。

马和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已经翻烂的经书上。就是这些书,耗费了他三十年的光阴,却什么也没有带给他。

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涌上心头。他冲过去,抓起一本《论语》,狠狠地摔在地上。

“无用之物!全都是无用之物!”

他又抓起《孟子》、《大学》、《中庸》...一本接一本地摔着。书页散落一地,沾上了泥水。

“和儿!你在做什么?”母亲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狼藉,惊得目瞪口呆。

马和喘着粗气,双眼通红:“这些书有什么用?读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次次落第?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你疯了吗?”母亲上前拉住他,“这可是你最珍视的书啊!”

“珍视?”马和凄然一笑,“它们给过我什么?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母亲看着他扭曲的面容,泪水再次涌出:“儿啊,娘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这世上,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啊...”

“那还有什么路?”马和猛地转身,指着窗外,“去县衙当个书吏?还是回家种地?我苦读三十年,就为了这个?”

母亲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垂泪。

马和颓然坐倒在散乱的书页中,双手插入头发。愤怒过后,是无边的空虚和绝望。

他想起了李文昌那张得意的脸,想起了周先生怜悯的目光,想起了父亲咳血的样子...这一切都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