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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瓮中捉鳖

行周握紧银枪,指节泛白,心中悲愤交织。他看着那铁塔般的敌人,浑身都在颤抖:难道父仇真要永远埋在血里?他喉咙里一阵哽咽,心底狂喊:“叔叔……你在哪里?”

“杨二哥,你若不来,我爹的魂该如何瞑目!”

刘知远也在咬牙低语:“若有杨衮在,这一战才算完局。”

就在这时山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喝声,回荡在群峰之间:

“三军闪开看我来也!”

声音如雷贯顶,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众人抬头,只见烈焰般的阳光下,一匹赤红战马飞驰而来,火蹄翻腾,扬起的尘沙如浪潮滚滚。马上一员猛将,头戴凤翅盔,黄金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双目圆睁,眉若刀削,手托火尖枪,背负金锏,腰悬雕弓,神色刚烈如天神下凡。战马嘶鸣,枪芒似火,令旗飞舞。

刘知远与高行周一齐惊喜地喊道:“那不是杨衮吗!”

暮色沉沉,战火未熄。山风裹着血腥与焦烟,从人头峪的峡谷间呼啸而过,呜咽如鬼哭。

前一夜,杨衮从梁营中闯出,给李晋王传完战报,天色已黑。连日征战,他早已饥肠辘辘。风卷尘沙,他勒住烈炎驹,抬眼望去,山野寂寥,只有几处破庙与草屋在月光下隐约闪着白影。他暗暗叹息:“我连踏两次梁营,都未能擒到王彦章。再闯,恐怕也是白费气力。不若先歇一夜,养足精神,明日再战。”

于是,他寻到山脚一家小客栈,卸下铠甲,点了碗粗饭。那饭里混着砂砾,水里飘着油花,但他仍吃得干净。风从窗缝灌入,灯影摇晃,他靠着木壁沉思。

王彦章。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滚烫如火。

那是杀死高思继的凶手,是他叔父与自己誓言要报的血仇。想到父亲尸骨未寒、烈火焚营的景象,他的指节一阵发白,咬牙低语:“明日再见,必取你命。”

翌日拂晓,寒气未散,东方一抹鱼肚白。杨衮早早披甲上马,烈炎驹嘶鸣,踏着晨露直奔梁营。

守营的梁兵远远看见那匹赤马火枪,登时心胆俱裂。昨日这人一闯三阵,杀得血流成河;今日竟又来了。众人慌乱之中,硬挤出几句哄言:“唐将李嗣源今早来骂阵,我家元帅王彦章已出马迎敌。两军正在人头峪交锋,怕是生死难料!”

“人头峪?”杨衮眼神骤冷,缰绳一抖,烈炎驹立时嘶鸣而起。片刻之后,一骑如流星掠过山口,直奔人头峪。

然而到了谷口,却被唐兵拦下:“无令箭者,不得入阵!”

杨衮心头火起,冷笑一声:“李嗣源那厮当年败在我手下,定怀旧怨。哼!他不给我令箭,岂能困我!”

他掉转马头,烈炎驹四蹄生风,又奔回宝鸡山。梁营中的士兵一见他再来,魂飞魄散,乱作一团。杨衮长枪平举,怒喝道:“胆敢阻我,杀无赦!”一路畅行无阻。

山顶,李晋王正披甲观阵,见杨衮杀气腾腾而来,喜形于色:“杨将军何事如此匆忙?”

杨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王彦章凶狠难当,今大战人头峪,末将无令,不得入阵,特来讨令一支。”

李晋王朗声笑道:“好!你乃万人敌,此战非你莫成!”说罢,从案上取出金皮大令,递到他手中。

杨衮接令上马,烈炎驹长嘶一声,如火焰卷动,铁蹄扬尘而去。

人头峪外,山风呼号。唐军守卫正欲阻拦,杨衮高举令箭喝道:“晋王金皮令在此,谁敢阻我!”

守军看清那金皮闪光,纷纷退让,喊声震天:“请杨将军入阵!”

杨衮纵马而入。

此时谷中杀声如雷。石敬瑭正与王彦章鏖战,兵器相交的火光映亮半个山谷。王彦章骑乌骓马,身披漆黑重甲,铁枪翻舞,如一条吞云吐雾的黑龙,气势凶猛无俦。石敬瑭早已气喘如牛,几乎支撑不住。

杨衮赶到,远远便见这黑甲巨汉如铁塔般屹立马背,枪光如瀑,怒气冲霄。他心中一凛:

“果然是王彦章身高过丈,膀阔腰圆,骑在马上,恍若半截铁塔。昨日踏营不遇,原来你藏在此处。”

他冷笑一声,心中燃起滔天杀意:“王彦章,你命不该昨夜死,今日才是真正的死期!”

只见那黑甲将催马冲向山口,杨衮一抖缰,烈炎驹嘶鸣而出,挡在去路之上。火尖枪横空一拦,怒喝震谷:“王彦章!你跑不了啦!”

王彦章勒住乌骓,战马长嘶。火光照映下,他那张脸终于显露。

只见他

身躯高过常人一倍,肩宽如门,腰阔如桶;黑铁盔上红缨飘舞,乌甲闪烁寒光;胸前的大镜冷若冰霜,狮首腰带嵌满兽牙。那张脸,滚圆如铁锅,眉浓似刷,眼鼓如蛤蟆,鼻宽嘴阔,牙齿森白如刃。络腮胡须杂乱如钢针,鬓发枯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一刻,他整个人如一尊魔神,杀气自体内迸出,冷得连风都在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