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伤

他看见张薇薇,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薇薇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侄子?”

“水伯,这是李南,我小哥的孩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薇薇侧身让了让,又对李南说,

“水伯,给咱们家做了几十年的衣服了。

你爷爷的、你大伯的、你爸的,都是他亲手做的。”

水艺生看着李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先量体。”

里间比外间小一些,墙上挂满了皮尺、剪刀、画粉,

一张宽大的木质工作台占了半间屋子,台面上铺着熨烫过的棉布,

布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裁剪笔记,字迹工工整整的,

蝇头小楷,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

水艺生走到工作台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软尺,

抖开,在手里捋了捋,转过身看着李南。

“把衬衫脱了。”

李南犹豫了那么一下,不到一秒。

他看了张薇薇一眼,张薇薇正在外面低头看手机,没注意他。

他把衬衫扣子解开,从肩上褪下来放在椅子上。

水艺生拿着软尺走过来,先量肩宽。发布页LtXsfB点¢○㎡

他的手指按在李南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刚刚好。

量完肩宽量臂长,量完臂长量胸围。

他让李南抬胳膊,李南抬了。他让李南站直,李南站得更直了。

软尺贴着皮肉走,老裁缝的手指在尺子下面移动,

熟练得像弹钢琴的人在摸琴键。量到胸围的时候,水艺生的手停住了。

软尺还搭在那里,他的手指按在尺子上面,不动了。

老裁缝的手顿了一下。李南的前胸,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几乎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锁骨下面有一道斜着的刀疤,很长,

从胸口一直拉到肩膀,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缝合的针脚痕迹还清清楚楚的,一个一个的小点。

肋骨位置有两道平行的刀伤,不长,但很深,

疤肉凸起来,硬硬的,摸着硌手。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正中间那个——一个圆形的疤痕,

不大,比拇指盖大一圈,边缘光滑,皮肤皱在一起,像一朵枯萎的花。

那是枪伤。而在他的后背上,相对应的位置,

有另一个疤痕,比前面这个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像炸开了一样。

贯穿伤。子弹从前面打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水艺生的手停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多钟。

他的手指没有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软尺从李南的胸口移到腰上,继续量。

他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量腰围、量臀围、量领口,

该量哪量哪,动作跟刚才一样熟练、一样精准,

但他的眼睛没有再抬起来看李南的脸。

他量了几十年衣服,什么人没见过?

军装他做过,中山装他做过,西装也做过。

穿他衣服的人,有将军,有少数部长,有京城各个大院里的人。

他见过太多身体——胖的瘦的,年轻的年老的,

保养得好的一团白肉,糟践得狠的一身毛病。

但像李南这样的,他没见过。刀伤、枪伤,

新伤叠旧伤,前胸后背加在一起,大大小小十几处。

这不是打架能打出来的。不是混江湖能混出来的。

这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只知道,

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白衬衫,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说话不紧不慢,

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像个斯斯文文的干部。

但脱了衣服,整个人像一张被撕烂过又重新缝起来的地图。

李南的后背上,从左肩胛到右腰,横七竖八地爬着好几道伤疤。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凸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有的凹下去一小块,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肉。

最显眼的是左肩胛骨下面那道,斜着切过去,有筷子那么长,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得多,发白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还有两个圆形的疤痕,不大,但很深,周围的皮肤皱在一起,像干裂的土地。

水艺生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东西多了。

战争年代他在后方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