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无妄
页Ltxsdz…℃〇M他浸淫江湖与权谋多年,并非想不到这一层,只是被仇恨和悲痛蒙蔽了心智,不愿将事情想得如此黑暗绝望。
墨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听着张天落的分析,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死寂。原来,丈夫的仇,族人的血,从一开始就被人如此算计和利用……
“好……好一个石敬瑭……好一个河东节度……”谭五爷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和滔天恨意,“我等……我等竟成了他人争霸天下的棋子……赔上了所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残破的山神庙。
他们不仅复仇无望,甚至连复仇本身,都成了仇敌算计的一部分。这种认知,比单纯的失败和死亡,更加令人窒息。
张天落看着眼前这些心丧若死的人们,心中亦是沉重万分。乱世如棋局,众生皆棋子。想要不被当做棋子,就需要有跳出棋盘的力量和智慧。
而他们现在,还远远不够。
前路,似乎只剩下无边黑暗。
秋尽冬来,第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降临,将苍茫的西北边境染成一片肃杀的银白。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单调而酷烈的白。
连续多日近乎绝望的搜寻,终于在极端天气的掩护下,迎来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转折。墨榫凭借对星象地理的偏执钻研和一丝侥幸,结合石敬瑭情报中最后一点可能真实的碎片,推断出朱温大军可能因为这场大雪而被迫在某处峡谷隘口临时扎营避风。
这几乎是最后的机会。谭五爷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不顾一切地率领着仅存的墨童、墨榫、张天落以及最后三十多名死士,顶着狂风暴雪,向着那个预判的地点跋涉而去。
当他们艰难地攀上一处可以俯瞰下方谷地的山坡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下方宽阔的谷地中,哪里是什么临时营地?分明是一座庞大的、井然有序的军城!上万梁军精锐的营帐如同雪地中生长的巨大蘑菇,密密麻麻,旌旗在风雪中依旧猎猎作响,尽管天气恶劣,巡逻队次第分明,哨塔林立,戒备森严至极!中军大帐更是巨大醒目,帐外王旗高悬!
他们找到了朱温!但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小股队伍或松懈的营地,而是严阵以待的上万铁骑!这根本不是刺杀,这是自投罗网,是螳臂当车!
“呵……呵呵……哈哈哈哈!”谭五爷望着下方那浩瀚的军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发出凄厉而绝望的惨笑,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朱温!朱温老贼!你果然在此!好!好大的阵仗!你是怕我谭五来找你索命吗?!”
他的笑声和吼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引起了回响,也瞬间惊动了山下的梁军!
警号长鸣!原本就戒备森严的大营瞬间沸腾!无数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山坡上这几个渺小的黑点。
中军大帐的帘门被掀开,在一群顶盔贯甲、煞气腾腾的将领簇拥下,一个身形高大、面容阴鸷、身着紫貂大氅的老者缓步走出。他抬头望向山坡,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穿透了风雪,直接钉在了谭五爷身上。
正是梁王朱温!
朱温的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冷漠。他挥了挥手,止住了手下将领立刻放箭的命令。
“我道是谁敢在这风雪天扰本王清静,原来是谭家的漏网之鱼,谭五。”朱温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生杀予夺的威严,清晰地传上山坡,“怎么,就凭你们这几只丧家之犬,也想来行刺本王?是来自寻死路,还是来自取其辱?”
谭五爷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用尽平生力气怒吼道:“朱温!国贼!弑君篡逆,屠戮忠良,天人共愤!我谭家满门血债,今日便要你血偿!”
朱温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弑君?篡逆?哼,迂腐之见!唐室气数已尽,君王昏聩,天下崩离,群雄逐鹿,能者居之!本王不过是顺天应人,结束这乱世,开创一番新天地罢了!你说我屠戮忠良?成王败寇!不识时务,挡本王路者,便是逆贼,自然该杀!”
“顺天应人?好一个顺天应人!”谭五爷悲愤交加,“你之天下,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浸透忠臣义士之血!纵然你得逞一时,也必遗臭万年!天下人心不服,你朱梁伪朝,终将覆灭!”
朱温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霸气和嘲讽:“人心?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本王扫平四海,一统天下,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今日些许血腥?后人只会记得我朱温结束乱世,开创王朝之功!尔等所谓忠义,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五爷身边那寥寥数人,最终落在被张天落死死拉住、掩在身后的墨童和小仙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漠。
“谭五,看在你也算个人物的份上,本王给你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