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再为人父

，按理说该有些经验，但那份对妻子安危的担忧、对未知结果的牵挂，却丝毫未因经历而减少，反而因深知其中风险而更添焦灼。

“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孙神医，丽质她自幼身子骨就弱，气血不足，这次会不会……会不会比上次更艰难？”

他忍不住抓住身旁被特意请来坐镇的药王孙思邈的衣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慌乱，全无平日里的从容。

孙思邈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见惯生死的镇定模样，他轻轻拍了拍杜远的手背，安抚道：

“杜小友，且放宽心。公主殿下凤体虽弱，然孕期期间，依老夫所拟方剂悉心调理，胎气甚足，胎位也正。此乃瓜熟蒂落之自然过程，稍安勿躁，定会母子……呃，定会母女平安。”

老神医话到嘴边，灵巧地转了个弯，似乎已有所预感。

终于，在杜远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的时候，一声虽然不如长子杜继业降生时那般洪亮有力。

却同样清脆悦耳、充满生命韧性的婴儿啼哭声，清晰地传了出来，如同天籁般驱散了他心头的所有阴霾。

“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公主殿下诞下了一位小娘子！母女平安！”产婆满脸堆笑，用带着喜悦的颤音出来报喜。

母女平安！

杜远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喜悦和轻松。他甚至来不及对产婆多说几句，立刻掀帘冲进了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产房。

看到榻上李丽质面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透，却仍努力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而疲惫的笑容时，他心中瞬间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疼惜。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忙碌的侍女，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从乳母手中接过那个被包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她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红皮小老鼠，但在杜远眼中，却胜过一切美景。他正沉浸在再为人父的巨大喜悦中。

细细端详女儿的眉眼，却敏锐地察觉到，榻上的李丽质，那温柔的笑容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失落与不安。

“远哥哥……”李丽质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愧疚，“

对不住……是……是个女儿……” 她贵为公主，深知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一个能够继承门楣、延续香火的男丁是何等重要。

她未能为杜远再添一子，心中不免有些怅惘和压力。

杜远瞬间明白了妻子那复杂心境下的症结所在。他立刻抱着女儿坐到床边，一手稳稳地托着小小的女儿，

一手紧紧握住李丽质冰凉的手，目光真诚而温暖，语气中没有半分迟疑与作伪：“丽质，我的傻丫头，胡说些什么呢？女儿怎么了？

你看她，这眉眼，这小嘴，多像你，将来定是个和你一样美丽聪慧、温婉娴静的好姑娘！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上天赐给我杜远最大最大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娇嫩的小脸，眼中满是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父爱：

“我有继业，可以承继家业，传续血脉；如今又得了这么个贴心小棉袄，正好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

人生圆满至此，夫复何求？丽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辛苦了，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李丽质怔怔地看着杜远，从他清澈的眼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失望或勉强，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爱怜和对她们母女平安的由衷庆幸。

他话语中的真诚和满足，如同暖流，瞬间熨帖了她心中那抹细微的褶皱和不安。那抹失落终于冰消瓦解，化作了滚烫的、感动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用力回握住杜远温暖的大手，露出了真正释然而幸福的笑容，轻声呢喃：“远哥哥不嫌弃就好……安宁，我们叫她安宁可好？愿她一生安宁顺遂。”

公主平安诞下一女的消息，很快便通过宫内专用的渠道，传入了太极宫中。

李世民正在两仪殿的书房内，聚精会神地批阅着来自各地关于“书同文”政策推行初期进度的奏章，眉宇间带着思索与权衡。

闻听内侍满面喜色地前来禀报此讯，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不是男丁，随即便放下朱笔，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畅快：

“好！好啊！朕的丽质，也真正做了母亲了！好！朕又添了一位外孙女！哈哈！大喜之事！”

他言语之中，并无一丝一毫重男轻女之意。对于这个自幼体弱多病、因而备受他与皇后宠爱的嫡长女，他最大的期盼从来就是她能够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如今见她生产顺利，母女平安，心中只有纯粹的、为人父的欢喜与欣慰，至于外孙还是外孙女，在他眼中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皇室血脉的延续，都是值得庆贺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