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铁流北上,军门冷眼
他打量了一下朱衡,见他虽然衣着华贵,但气度沉稳,不似作伪,便挥了挥手:“在此等候,我需入内通禀!”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夕阳渐渐沉下,天色暗了下来,城头的火把一一点亮,将士卒们冷硬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王瑾缩在车队后面,小声嘀咕:“这……这宣府的官爷,架子可真不小啊……”
朱衡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座雄关。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宣府总兵齐镇,他早有耳闻。此人出身草莽,从一个小兵一路拼杀到总兵高位,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他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宗室王爷,认为他们都是些只知享乐、夸夸其谈的“米虫”。
想让这样的人接受自己的“礼物”,并且上书朝廷,难度可想而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刚才那名军官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
那将领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魁梧,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便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心生畏惧。
此人,正是宣府总兵,齐镇。
齐镇的目光没有在林正和文书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马上那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朱衡一番,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你就是靖王,朱衡?”齐镇开口了,声音嘶哑而沉重,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正是在下。”朱衡翻身下马,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冒昧来访,还望齐总兵海涵。”
齐镇冷哼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朱衡,落在了那六门“惊神”上。他围着炮车走了一圈,伸手在冰冷的炮身上敲了敲,发出“铛铛”的闷响。
“靖王爷不在自己的封地享福,千里迢迢跑到我这风沙漫天的宣府来,就是为了送本将这六个……铁疙瘩?”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他麾下的将士们闻言,也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他们见过的火炮,无论是佛朗机还是大将军炮,都和眼前这东西不一样。这玩意儿炮管显得又粗又短,造型古怪,看起来就像六个笨重的黑铁葫芦,实在让人难以生出什么信心。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下马威,朱衡身后的护卫们都有些面露怒色。
朱衡却依旧神色平静,他知道,跟齐镇这样的军人打交道,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齐总兵,这非是寻常铁疙瘩。”朱衡淡淡地说道,“此物名为‘惊神’,乃是在下耗费数年心血,研制出的新式火炮。其威力,远胜过如今军中任何一种火器。”
“哦?”齐镇挑了挑眉,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口气倒是不小。王爷是说,我大明军器监的那些大师傅们,穷经皓首,还不如你一个养在深闺的王爷?”
他指着身后的城墙,冷笑道:“王爷可知,这宣府镇外,是什么地方?是鞑子的牧马场!他们那些兔崽子,骑术精湛,来去如风。你这铁疙瘩,还没等点着火,人家早就冲到你面前,割了你的脑袋当夜壶了!”
“我宣府将士,守土戍边,靠的是手里的刀,胯下的马,还有一腔热血!不是靠这些不知所谓、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齐镇的话,说得又硬又冲,没有给朱衡留丝毫情面。
他身后的将士们轰然叫好,看着朱衡一行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屑。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个想拿边关战事当噱头,给自己博取名声的王公贵族。
空气中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瑾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这趟差事看来要黄,别说拿回尾款了,别被这位煞神一样的总兵大人当成奸细给咔嚓了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就在这几乎凝固的空气中,朱衡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松,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羞辱,而是一个有趣的笑话。
“齐总兵说得对。”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齐镇。
只听朱衡朗声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在下虽是宗室,也知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惊神’是骡子是马,光靠嘴皮子说是没用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齐镇那双锐利的眼睛,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在下恳请齐总兵,给‘惊神’一个机会!寻一处靶场,让它吼上两声。若它真是不堪一击的铁疙瘩,在下立刻掉头就走,绝不再来叨扰!若是它能入总兵大人的法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六门火炮,以及后续所有‘惊神’的图纸和铸造之法,在下双手奉上,悉数献于朝廷,献于九边!”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