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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回望五湖四海

都说“五湖四海”是一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这话说的不是地理,是人心——天南海北的人到了这里,便是一家人。小时候不懂,只当是个热闹的说法,长大了才知道,那五个湖、四个海,不只是水,是中国人把说不完的心事,都放在了水面上。它们替我们流着,替我们看着,也替我们守着那些没法带走的东西。

先说洞庭湖。“洞庭”二字,本就有仙气——“洞庭盖神仙洞府之一也”。古称云梦泽,春秋楚方言里,“梦”便是湖泽。那时的云梦泽横亘湘鄂两省,面积曾达四万平方公里,烟波浩渺,远非今日可比。湖中有君山,相传舜帝南巡崩于九嶷,娥皇、女英二妃追至洞庭,泪洒竹枝,投湖殉情。从此君山便有了湘妃祠,有了斑竹。那斑竹上的斑点,据说是二妃的泪痕,我曾在君山见过一丛,细看之下,确实有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长久地浸过。不知道是不是泪,可它看起来像。屈原放逐沅湘,在湖畔写下《九章》《天问》,那是中国文学最早的独白。他在湖边走来走去,看着水,问天,问自己。那些问题没有答案,可他问出来了,就已经是答案了。千年后,范仲淹登岳阳楼,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把一片湖、一座楼、一个民族的担当绑在了一起。刘禹锡遥望洞庭山水,写下“白银盘里一青螺”——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才能有的从容。洞庭湖的底色,是深情,是忧患,是刻在骨头里的入世。

洞庭湖的水是浑的,带着泥沙的颜色,可它不让人觉得脏。它让人觉得踏实。那些在湖上讨生活的人,世代都在这片水里谋生。他们的船不大,网也旧,可他们从不抱怨这片水。水浑,可水里头有鱼;风大,可风会把船送回家。洞庭湖的浑,不是浑浊,是它把太多的东西都收进了自己身体里——泥沙、泪水、问天问地的诗句,还有那些在湖边站了一辈子的人。它收下了,没有还回去。所以它浑,浑得让人心安。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湖面上会浮起一层薄雾,船影在里面若隐若现,橹声从雾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慢板打拍子。那些船从雾里出来,又回到雾里去,带着满舱的鱼腥和水草味。码头上的妇人等着,也不急,从篮子里取出针线,就着初升的阳光缝补网眼。手一上一下,像湖面在呼吸。她的丈夫在船上,他的父亲也在船上。洞庭的浑,是一层一层沉淀下来的。每沉一层,就多一分重量。后来的人站上去,脚底是实的,就不怕了。那些在湖上出生、在湖上死去的人,没有名字留在史书里,可他们留在橹声里,留在渔火里,留在每一层泥沙里,成了洞庭最厚的那一层底。

再说鄱阳湖。中国第一大淡水湖,古称彭蠡。王勃路过南昌,在滕王阁上写下“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一篇《滕王阁序》,让这片水一夜间有了文学的宏大气象。八十五年后,李白来了。彼时他已是流放遇赦的六旬老人,站在湖边,写下“开帆入天镜,直向彭湖东”。两年后他再来,诗里气宇不减:“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一个诗人,一生两次为一片湖水写诗,那是真的爱。鄱阳湖还是古战场——元末朱元璋与陈友谅在此决战,陈友谅兵败身亡,大明三百年基业从此奠定。鄱阳湖的底色,是少年气象,是王朝兴替,是历史的转折从不预告。站在湖边,水天一色,你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那水太宽了,宽到让人觉得自己的心事放进去,也不会沉底,只会跟着水流走,流到某个你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可你也不觉得可惜,因为你知道,它替你把那些沉的东西带走了。湖在,你就还有地方可以放。

鄱阳湖的冬天,候鸟会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成千上万的白鹤从北方飞来,在湖面上空盘旋,落下来的时候,整片水面都被白色覆盖。它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是一群从不失约的老朋友。它们不认识王勃,也不认识李白,可它们飞过的那片天,和李白抬头看过的那片天,是同一片天。水会变,人会变,可天不会。鸟也不变,它们认路,认的是天。人也会认路,认的是水。水面上没有路标,可渔民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鱼多哪里鱼少。他们的船在湖上转来转去,像是被水领着走。水领着他们,他们也领着水。他们会用方言对着湖说话,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湖不会回答,可它会用浪拍一下船底,像是一声应答。鄱阳湖在洪枯之间变换,大水时吞没洲滩,水退时露出草甸,那种剧烈与温柔的交错,像极了少年人不可收拾的意气与忽然的低徊。它在高处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装下整个天空;低下去的时候,又安静得只剩下一洼浅水,倒映着几根枯苇。这就是鄱阳湖的性格——它不怕变。少年也不怕变,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回不去。

再说太湖。古称震泽、具区、笠泽。大禹治水,开凿三江,太湖始安。《尚书·禹贡》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这片水从文明之初便是安定下来的。太湖有多大?北宋朱长文说它“吐吸江海……其所容者大,故以‘太’称焉”。“太”就是大,大得不能再大,便叫太湖。但太湖最动人的,还不是大。春秋末年,越国大夫范蠡助勾践灭吴,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