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毒士再献捧杀计,奉先领旨入金门/
道浅浅的凹线,他却未撕开。半晌,他笑了一下,笑意薄得像刀刃上的霜,“去。”
陈宫抬眼。
“去。”吕布重复,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他要我入金门,我就踩着他的礼进——但我的刀,不交在门外。”他把手轻轻伸到背后,指尖摸到甲缝里贴着的一柄短刃,“画戟留在殿外,戟影随我入殿。”
“殿中监的人——”陈宫欲言。
“桥上有旧人。”吕布目光略略一动,“司徒会借。不借也罢,桥下的水够冷,冷得人以为它不动。”他忽然偏过头,望向门外,“她——会来么?”
陈宫明白他指的是谁。他摇头,又点头:“她或许会。不是为你,是为‘笑’。”
“笑也行。”吕布轻声,“他最怕的,是‘笑’。”
屋子里静了一瞬。他低头,指尖在绛边帖子的封痕上按了一下,印泥微微渗开,像一朵被压碎的红花。
他忽然抬手,把黑缘帖子抛回几上:“赏梅,不去。”又把绛边帖子拿起,拧成一卷,“金门,去。”他出门前一瞬,指背随手摸过那块被他踢碎的“父”“子”二字匾。两半木片互相背对着躺在角落里,木刺翘起,像两张互不相见的脸。他没捡,只淡淡扫了一眼,转身,披风一振。
赤兔在槐影里打了个响鼻。吕布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铁蹄碎雪。
“温侯入金门——”有人在街角低声惊呼,很快又压住,改为更低的窃窃,“昨夜还怒冲冠呢,今日就领旨?这人……难猜。”
“难猜方为可畏。”陈宫在门槛上看着背影淡去,像看一柄刀把自己插进了鞘里,“愿他手稳。”
——
宫城之前,金水桥铺着新雪,桥栏下的金水冻了一层薄冰,风一吹,冰面细细颤动,像在暗地里呼吸。金门阙前,朱漆门钉一排排,光亮从日里移到阴里,又从阴里移出一线。殿中监的内侍立在台阶两侧,白衣黑履,手执无字白羽扇,扇面空白,像是把“礼”二字立在风里。
“温侯到——”司礼监尖细的嗓音拖出尾音。
吕布勒住赤兔,马蹄在一尺之外停住。他下马,顺手将缰递给亲随。两名执戟内侍含笑上前,恭恭敬敬伸手:“温侯,宫规‘不佩重器’,戟须留殿外。”吕布低头,看着他们指间的礼,“有规矩。”他把画戟送到亲随手里,指尖在戟镡上轻轻一掠,像摸过一段冰。
随着“重器”交出,另一名内侍又俯身:“马亦不得入阶。太师命,赤兔赐温侯为‘殿前第一马’,另建厩于金门侧。”这话说得好听,意思却是把马也圈在他们的地盘里。吕布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迈上台阶,步幅不急不缓。第七阶,风从袖口里钻进去,贴着他手臂那柄短刃吹了一下,刃身冷得像忽然醒来。他心里那道“断史回声”也在此时轻敲一下:“旧史在金门内改行。”他没抬眼,只让那声音像风一样过。
金门内是金銮前廊,廊顶大脊上盘着一条镏金螭龙,舌头吐得很长。殿中监引着他穿过一线阴影,阴影里有人影一闪,立刻又倏然隐去。是王允的人,还是李儒的人?他不看,用余光数了一数步,数到第三十二步时,他停了一瞬,鞋底下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石缝,而像冰面裂了一条发丝粗的线。
“温侯。”前引内侍回头,笑得弯腰,“太师在偏殿候旨。天子少安。”
“天子少安。”吕布重复,语气像刚刚握了一把沙,“太师多喜。”
偏殿帘影微动。董卓披着紫貂,坐得稳稳,笑得肥脸起光。他身侧案上摆着两样东西:狮蛮锦袍,辟邪佩剑。锦袍光纹如流,佩剑玉环生寒。董卓抬手,声音洪亮:“奉先!天子顾念先功,赐尔执金吾,兼直殿中,赐锦袍、佩剑。”他说到“赐”字时,眼里有一线玩味的冷。李儒站在他身后半步,袖中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敲一个尚未收口的骨缝。
吕布上前两步,抱拳:“谢恩。”他低头受袍、受剑。锦袍压在臂上,沉得很稳;佩剑在手里,寒从玉环处渗出来。他眼角掠过王允的人影——廊柱后,一个瘦削的典簿官假作记账,袖口露出一线青。他记住了那条青——桥上人不动,桥下水动。
“奉先。”董卓的声音忽而柔和,像把油从锅沿上抹了一圈,“昨日之事,父子之间,一笑而过。”他说着,目光垂到了吕布的靴尖上,“父子之名,常常有龃龉。你我同心,天下何忧?”
“同心。”吕布抬眼,笑意薄,“父,子。”他把两个字一字一顿,说得很慢,慢到可以听见每一笔划在空气里落下的声音。董卓听不出锋芒,只觉自己被捧着,便笑得更大。
“来人——”董卓挥手,“赐坐,赐酒!温侯于殿前守直,今日留宿金门侧殿,明日之明日,凤仪亭祈福,百官同贺!”他说“留宿”二字时,眼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阴影闪过——留宿,意味着人留在宫里;人留在宫里,就要按宫规;按宫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遵命。”吕布不动声色。他接过酒,